像很多朋友一样,在隐居之前,我也多次幻想过隐居的场景:一个人、一条狗、一杯茶、一本书,再加上一片菜地、一群鸡。 温暖的阳光下,一只母鸡带领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在院子里悠闲地漫步、啄食,时不时还给下几个蛋,伸手去捡,还热乎乎的……这太田园了,不养鸡的田园生活是不完整的。 然而隐居后,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养成。我们天天念叨:啥时候能养几只可爱的小黄鸡呀? 两年后,终于下决心实施养鸡“大计”了。把鸡舍整理好后,我们果断地买入了第一批鸡,十三只。其中三只肉鸡,听说最大可以长到十八斤。

有了鸡之后,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鸡。看还不够,还要摸。但可不是所有的鸡都让摸的,每只鸡的性格都不一样。有些鸡很温顺,几次之后就随便摸了。而有些鸡,怎么“威逼利诱”它都不让碰。 跟人一样,同样的距离同样的经历,但跟我们会形成怎样的关系,或亲密或疏离,却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大概都有个缘分吧。 其中一只鸡跟我们结下了深厚的缘分,她叫“小花”,有时也叫“胖乎乎”、“格格”,她的名字取决于我们的心情。之所以叫它小花,是因为她的羽毛灰白相间,看上去脏兮兮、花里花搭的。
小时候在一群鸡当中,不仅属她最丑,还属她最孤僻,常常独来独往,好像她的鸡伙伴也嫌她丑,故意孤立她似的。她也不勉强,似乎对于独处乐在其中。 然而就是这么一只最不被看好的“丑小鸡”,在其他鸡都接二连三地病死之后,独活了下来,于是她顺理成章地“逆袭”,成了我们的新宠,也是唯一宠。 人生,不,鸡生,也是如此,那些一开始看似没有好结果的人(鸡),往往能笑到最后,因为他们不受宠,也就不骄不躁,沉着稳重。此外因为被孤立,所以他们没有把时间浪费在无效社交上,而是埋头苦干(吃),最后一鸣惊人,一举得宠。

天天好吃好喝地被伺候,七个月后,小花长到七斤三两,终于开始下蛋了。 本以为从此可以实现鸡蛋自由了,然而,在随意下了几个蛋(还是软的)后,她就再也不下了。不管我们怎么哄她,天天把蛋壳磨碎了喂她,她就是不干了。我们都说,也许她意识到自己是只肉鸡了,正储蓄所有能量往传说中的十八斤努力呢。 不下蛋后,她不但没失宠,还晋升成了我们真正的宠物,给我们带来了无数欢乐。她不仅聪明,还时常向我们展现似乎只属于哺乳动物的情感需求。 在她最后的伙伴“小黄”临死之际,小花显得格外不安。生病的小黄冷得瑟瑟发抖,我们就把它放入装有热水袋的纸箱里,给它保暖,小花就一直在纸箱旁徘徊、啼叫,似乎在呼唤她的伙伴。 不仅如此,她还多次钻进纸箱跟小黄依偎在一起。此时的小黄已经奄奄一息,因为害怕她打扰小黄休息,我们只好把她赶出去,再把纸箱盖上。但小花还是执着地多次跳上纸箱,并试图往里钻,直到最后小黄死了被我们拿走…… 第一次知道,原来鸡也如此重情重义。
此后的几天,小花一直咯咯叫个不停,坐立不安,好像一直在寻找什么。我们知道,她在找小黄。 小黄死后,小花突然喜欢天天往客厅跑了。客厅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她时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还时不时往镜子后面和底下瞧,好像想把镜子里的鸡找出来陪她玩一样。虽然每次都找不到那只神奇的鸡,但至少她知道,只要往镜子前一站,就会有一个伙伴陪着她。所以她经常在镜子前一站就是很久,站在那挠痒、梳毛、或者啥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待着……

有时担心她拉粑粑,我们只好把她赶出去。她很听话,只要我们轻轻一挥手或者低吼几声,她就明白我们的意思并知趣地走出去。 不过即使把她赶出去,她也不会走远,往往就在客厅的门框上静静地趴着,把她圆滚滚的肚子贴在地上,可爱极了。

平时她就那样乖乖地当个守门鸡,但只要一到饭点,她就会准时进去客厅,在桌前立定站好,等着我们给她扔馒头。她吃饭比谁都积极,有时候我才摆好饭菜,人都还没过来吃,她就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如果给她添一张凳子,她绝对会毫不客气地坐下跟我们一同进餐。
关系好了之后,我们走到哪小花跟到哪,她尤其喜欢跟着我:我在地里挖地,她就在旁边找虫子吃。我洗衣服或洗菜时,她就在我手边吃草,仿佛只有我身旁的食物才最美味。有时候我要出门,她也跟着,但出了她熟悉的路后,她就不敢再走了,只远远地望着我,一副依依不舍状。 鸡的胆子相当小,不熟悉的地方往往不去,只在家附近。甚至碰上偷吃她食物的喜鹊,她也不敢做声,在一旁傻傻地等着喜鹊吃完,她再过去吃点残羹剩饭。结果家附近的喜鹊都被养得白白胖胖,小花体重却一直停留在七斤多。 说好的十八斤呢?
小花就这样独自一鸡生活了好几个月,后来我们看她实在孤单,就用十几斤土豆和两斤茄子,跟邻居换来一只刚出生几天的小鸡崽,来陪伴小花,并唤起她的母爱之情,这样她好歹在情感上有所依托。 本以为一个宝宝,见着一个妈妈,不说会立马形影不离,至少也会相安无事吧。然而,小花见到小鸡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啄!还是毫不留情那种。一连好几天,小花一逮住机会就狠狠地啄小鸡的头。可怜的小鸡,头上被啄了好几个口子,毛都掉了,还流了血。 我们以为小鸡从此见到大鸡都会躲得远远的,但他毕竟还是个小宝宝,需要妈妈的陪伴,尤其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于是,他很快学会了跟小花的相处模式:不远不近地跟着,学着她吃草抓虫。只要大鸡一靠近准备攻击他,他就迅速敏捷地跑走。大鸡一放松警惕,他就又跟上去。大鸡再来,他又撒腿就跑。
总之,毛主席打仗打了好些年才总结出来的“敌进我退”的游击战术,被这个几天大的小动物运用得淋漓尽致。 大鸡胆子小,小鸡胆子就更小了,白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大鸡,晚上天快黑时,跟着大鸡也不放心,他就往人身上跳,腿上、胳膊上、肩膀上、最后再到头顶,一路占领制高点。


后来见我们不赶他走,他就得寸进尺,白天也公然大摇大摆进客厅来,东看看,西瞧瞧。跳到凳子上,看看我们的反应,不管?那再跳到桌子上,再停下来瞄我们一眼,还没事?那就跃到客厅中央铺开的瑜伽垫上,还没人啄我?那再试试跳到正在练瑜伽的主人腿上吧,再沿着腿一路往上爬,肚子上、胳膊上、手上、脖子上,最后头上。头上软软和和的,是个好地方,那就在这趴着歇会吧。 于是,正在练瑜伽的我,被一只长着长长的、尖尖的爪子的小鸡从脚到头虐了个遍。他还时不时啄我几下:肚脐眼、痣、头上的发卡都要好奇地尝尝。 把我玩腻了又去镜子前玩,像大鸡一样,他最喜欢的地方也是客厅的镜子前。他一会儿盯着镜子里的小鸡,认真地瞅啊瞅,然后用嘴啄啄镜子,再往镜子的上下左右后都找找,还是找不到那只小鸡,这时他就会突然转过身去,再猛地一调头冲向镜中的小鸡,全身羽毛都炸开了,一副对战的架势。
某一天,突然听到大鸡的惨叫声,赶紧跑出去看,小鸡正骑在大鸡背上,嘴狠狠地咬着大鸡头顶的皮肤。大鸡疼得咯咯叫,连忙求饶。
我们都震惊了:从小被大鸡欺负的小鸡,居然不仅不对大鸡俯首称臣,还敢试图起义,争夺老大的宝座。而且还是面对身体比自己足足高大了七倍的“壮汉”。不仅有勇气,还有谋略:个子矮小就伺机跳到对方背上。合着小鸡天天在镜子前模拟打架,就是在练习作战技术呢。 被小鸡这样啄过几次后,大鸡没有觉得丢了面子而伺机报复,而是对小鸡刮目相看,不仅不啄他了,还平等待他,甚至从此跟他出双入对。而小鸡虽然手握战胜大鸡的“绝招”,却也不轻易欺负大鸡,而是跟大鸡和平相处、“相敬如宾”。小鸡终于靠实力,过上了自己理想的生活。


每次看着小得像一颗鹅蛋的小鸡,从一开始被欺负时的战战兢兢,到如今的风风光光,我都不禁感慨万千。鸡都知道,只要不承认自己弱小,就没有什么能把自己打倒。力量不足时也不硬扛,而是养精蓄锐,打磨技艺,待到他日时机成熟再重振旗鼓。自己东山再起后,也不对过往的伤害耿耿于怀,而是坦然放下。只有如此,才能双赢。 有时候,鸡活得比我们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