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信息化浪潮之下，足球与社交媒体的结合，革命性地重新定义了球迷与球员之间的联系。社交媒体成为了一个无边界的球场，将全世界的球迷们汇聚在一起，与球员们近距离沟通交流。球迷能更深入全面地了解球员，球员也能更好地营造形象、提升商业价值。然而，这种互动同时也带来了挑战，球员的一言一行都在社媒上被无限放大，在享受互联网时代巨大流量好处的同时，也要随时警惕这股洪流的反噬。

社媒流量带来巨大收益

对于全世界的年轻人来说，社媒有着难以形容的魔力，年轻的足球运动员也不例外。对球员而言，社交媒体不只是一种与外界沟通的工具，更是他们展示才华、表达自我的舞台。在这个虚拟的空间里，球员有机会展现他们的个性和风格，不论是场上的辉煌时刻，还是场下的日常生活，对比赛及其他事件的观点都可以成为增加个人魅力、吸引球迷的素材。通过社交媒体，不仅能建立起粉丝基础，有助于提升球员的商业价值，社媒的粉丝、点赞、评论数等也让球员影响力具象化，获得极大的精神满足感。

足球在社交媒体上的影响力无愧世界第一运动的称号。在全球最大社交媒体之一ins的历史前十点赞帖文中，足球相关内容多达8个，其中球王梅西发布的有关夺得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帖文占据半壁江山（5个）。截至2024年1月，ins粉丝数排名前二的均是足球运动员——也是中国球迷们最熟知的——C罗和梅西，力压A妹（爱莉安娜·格兰德）、碧昂丝等一众美国天后。而在运动员粉丝数前十的榜单中，足球运动员独占8席，仅勒布朗·詹姆斯（篮球）和维拉·哥利（板球）属于其他项目。

尽管娱乐界的流行乐比体育界的足球更受普通人喜爱，但跨时代足球巨星所带来的影响力依旧毫不逊色——比起音乐受限于语言带来的区域性，足球的受众广度更胜一筹，C罗和梅西因此得以脱颖而出。美国四大体育联盟项目（篮球、橄榄球、冰球、棒球）在世界范围来看仅篮球的普及度稍好，而板球只主要流行于印度、英国和少部分英联邦国家。尽管美国体育的商业运作和影响力傲视全球，但除欧罗巴大陆和英伦四岛外，大量第三世界人民对足球有着极大的热情，相比棒球、橄榄球等繁琐的规则和贵重的装备，足球规则简单、无需太多装备，更有利于推广和普及。

鉴于如此巨大的流量，球员个人社媒账号的背后往往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拿梅西和C罗举例，据Goal报道，梅西一条ins上的广告帖文将平均获得490万美元的收入；而据CNN消息，C罗一条ins广告帖文的平均收入则是323万美元。两人曾共同在著名奢侈品牌路易威登的广告上出镜，并于2022年11月19日分别发布在各自的社媒上，这两条帖文也都排进了ins历史前十点赞帖文榜单。除此之外，球员们也会利用社媒影响力进行商业营销。刚刚带领球队在3月21日的世界杯预选赛上逼平中国队的新加坡队长哈里斯·哈伦就曾频繁在社媒发布房地产广告。2023年9月，哈伦与新加坡著名地产中介PropNex展开合作，在休赛期兼职房产经纪人，并在2024年1月成为该公司销冠。在国内的社交媒体上，“新加坡队长竟是房产中介”一度登上热搜。

值得一提的是，对于中国市场，欧洲各大巨星也相当重视，在微博、小红书、抖音等中国社媒上也都有官方账号。像梅西、内马尔等巨星及其团队还会相当贴心地在微博上把博文翻译成中文以便中国球迷阅读。在2024年2月的香港热身赛风波后，梅西还专门在微博上为中国球迷发布两条博文并亲自录制一段视频作解释。

无法根除的网络暴力

当然，社媒对于足球运动员的影响并非总是正面的。正如在球场上，球员受到的也并不总是赞美和掌声，嘘声和谩骂同样充斥着虚拟空间，还会因社媒的非实名性、即时性和普及性等放大数倍，给球员心理造成巨大影响和压力。在近期，就有多名球员因遭受球迷辱骂和集体网暴而关闭社媒账号。

2022年金球奖得主本泽马就曾在2023年末删除了个人社媒账号。在沙特效力期间，本泽马表现不如预期，还曾与主教练发生过多次冲突。2024年亚洲杯期间，日本队门将铃木彩艳也关闭了社媒评论，他因在亚洲杯上多次失误导致球队丢球而遭到了球迷的种族歧视。日本队主帅森保一回应道：“我对种族歧视感到羞愧和震惊，我将尽一切可能支持他。”曼联球员（现租借至德甲多特蒙德）桑乔也曾在2023年9月底删除个人社媒，本赛季他仅在曼联替补出场3次，而他与主帅滕哈格的矛盾却成了公开话题。

▲日本门将铃木彩艳因在亚洲杯赛中多次失误导致球队丢球而遭到了球迷们的种族歧视 图/视觉中国

无论地域和文化，社交媒体上的网络暴力在足球界都是普遍存在的难题。就连西班牙名帅贝尼特斯在中国执教时也曾表示：“球员非常害怕犯错误，（那样）他们在社交媒体上会被嘲笑……而我的工作就是要让他们充满自信。”

作为商业化最好的联赛，英超充分挖掘了社交媒体的推广和曝光能力，其社媒关注度长期居于五大联赛首位，然而他们也饱受社媒弊病之苦。英超曾在2021年4月底举行过“社媒静默抵制活动”，参与抵制活动的2023赛季三冠王曼城俱乐部当时声明称，“这次抵制活动表明英格兰足球界团结起来，让人们意识到抵制网络暴力的重要性。当然，足球世界的孤立抵制活动并不能根除网络歧视和网络暴力的危害，但这项活动表明，我们在这场持续的斗争中采取了自愿和积极的步骤。”英超首席执行官理查德·马斯特斯也表示：“我们不能允许球员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受到骇人听闻的网络暴力。” 

很快，事实证明这一活动收效甚微。在三个月后的欧洲杯上，东道主英格兰队在决赛中点球不敌意大利队，罚丢点球的萨卡、桑乔和拉什福德遭遇了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和种族歧视。据英国公共服务电视台（Channel 4）调查，在决赛结束后的数小时内，有近2000条针对这三名球员以及斯特林的辱骂性推文，其中167条被定义为“高风险”种族歧视滥用。

▲桑乔与曼联主教练滕哈格的矛盾一度成为公开话题 图/视觉中国

针对抵制活动效果不及预期的问题，英格兰老帅阿勒戴斯一针见血地指出：“我希望所有足球俱乐部团结在一起，共同抵制社媒……但是如果抵制活动意味着收入减少，那么很不幸，资本将凌驾于一切之上。毕竟很多人都深陷财务危机，不得不向金钱低头，放弃对社媒的抵制。”

难以掌控的“双刃剑”

作为万众瞩目的焦点，球员本人对社媒的使用也往往会引发争议。最著名的案例是C罗两次亲自下场，在社媒发布关于梅西的负面言论。2021年金球奖颁奖后，一名球迷曾在ins上为C罗发声并称梅西获奖是耻辱，C罗评论：“事实”；而在2022年同一时间，皇马喉舌《阿斯报》主编龙赛罗同样在ins抨击了梅西，C罗点赞并 以“笑哭”表情评论。ins拥有最多粉丝数的名人亲自攻击拥有第二多粉丝数的名人，抛开足球场上的恩怨，这样的噱头足以吸引全世界的目光，其中更多的是针对C罗的批评。

▲2022年，皇马喉舌 《阿斯报》 主编龙赛罗在社交媒体上抨击梅西，C罗点赞并评论“笑哭”表情

除了舆论影响外，社媒的不当言论甚至还会给球员造成真金白银的损失。2020年11月底，曼联球员卡瓦尼在社媒用西班牙语回复好友费尔南多时用到了西班牙俚语“negrito”一词，该词在英语里涉嫌种族歧视。最终卡瓦尼被英足总罚款10万镑并禁赛3场。曼城球员贝尔纳多·席尔瓦也曾在社媒发布推文，将俱乐部队友、黑人球员门迪与一个巧克力广告人物放在一起，尽管主帅瓜迪奥拉和队友斯特林都为其声援，但最终该推文还是被英足总认定涉嫌种族歧视，B席也因此被罚款5万镑并禁赛1场。

无独有偶，中国足球赛场也有类似处罚。2023年5月12日，中国足球协会官网宣布，因在社媒发布不当言论，黑龙江冰城足球俱乐部官员李镇伯被罚款人民币3万元并禁赛3场；大连人主帅谢晖被罚款人民币1万元并禁赛1场。早在2021年，中国足协就在官网更新了《中国足球协会纪律准则》，其中第59条明确指出，“球员或官员利用公共媒体或比赛日在体育场内或其周边地区出现‘挑起敌意和暴力’行为，造成严重后果的，将至少给予停赛或禁止进入替补席18个月，并处罚款至少30万元。”体育总局甚至还在2018年为国脚开设“运动员社交媒体形象管理”课程，帮助队员们更好地管理自己的社交媒体形象。

此外，社交媒体还会影响球员的竞技表现。除了前文提到的网络暴力对球员心理的影响外，对球员生理也不利——尤其体现在睡眠上。中国社科院社会学研究中心出版的《中国睡眠研究报告2024》指出，手机成瘾是影响睡眠质量的重要因素。对于足球运动员来说，充足的睡眠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肌肉的生长、恢复和运动表现。因此，人们普遍认为球员过度使用社媒会影响他们在球场上的发挥。前曼联球星林加德在效力西汉姆联队期间接受《曼彻斯特晚报》采访时表示，自己在曼联的挣扎表现与使用社媒无关，他只是性格外向，喜欢跟球迷互动。林加德在社交媒体上相当活跃，并多次借此宣传个人品牌JLingz，但创立第一年就遭受了20万英镑的损失。目前，31岁的林加德在数月无球可踢的窘境下加盟韩国的首尔FC队，但也仅替补上场3次，没有进球和助攻数据，因其场上表现极其糟糕却拿着顶薪而遭到了韩国球迷的嘲讽。

对此，许多教练对球员使用社媒都提出了要求和建议。利物浦主帅克洛普和前切尔西主帅图赫尔在英超“社媒静默抵制活动”中就表示，希望队员弃用社媒，不要在意网上的舆论；而曼城主帅瓜迪奥拉则提醒队员们不要在社媒发布太多个人信息，避免被关注甚至被窃贼盯上。2018年和2022年世界杯期间，韩国、澳大利亚、德国、英格兰等队都明确要求队员减少或不用社交媒体。

信息时代，社交媒体堪称绿茵场外的第二战场。有的球员在战场般的社交媒体上赚得盆满钵满，也有的在乌合之众的群起而攻之下黯然神伤，还有的沉迷于这样的虚幻战场而无法自拔。对于足球这样一项竞技性极强的运动来说，绿茵场上的表现永远是第一位，没有实力做保证的商业价值和舆论环境都是空中楼阁。因此，球员们应好好掂量掂量在社交媒体上的投入，影响立身之本的使用未免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