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银行破产潮背后，又一场大规模金融风暴要来了？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谢九

去年3月份以来，美国多家银行陆续破产，引发市场恐慌，时隔一年之后，美国的银行破产潮还没有结束。今年4月底，美国监管机构关闭了共和第一银行(Republic First Bank)，这也是去年以来美国倒闭的第6家银行。如果美国的银行破产潮继续蔓延，有可能引发又一次金融风暴。

共和第一银行之所以破产，主要原因在于成本上升和资产质量恶化，最终导致盈利大幅下降。去年7月份，该行就公开表示面临存款流失压力，去年8月因为不能提交年度报告被纳斯达克摘牌，直到现在被美国监管机构正式关闭。

《华尔街之狼》剧照

共和第一银行的破产，并非只是这家银行的自身经营出了问题，更大程度上体现了当前美国中小银行面临的普遍压力，在美国当前的高息背景下，很多中小银行都面临破产倒闭的风险。

通常而言，加息对银行是一件好事，因为银行可以趁机提高息差，提升利润。但是，为什么美联储的加息反而会让美国中小银行陷入破产倒闭呢？

美联储加息对于中小银行带来了两大最主要的负面冲击，第一是，让中小银行面临存款流失的压力；第二，让中小银行的资产质量恶化。

由于美国中小银行的主要客户是中小型企业，在美国的高息环境下，中小企业的IPO变得越来越难。最近两年，美国的IPO数量断崖式下跌，2021年，美国的IPO数量超过900家，2022年大幅下降到160多家，2023年继续下降到140多家。对于美国的中小企业而言，股市融资越来越难，其他渠道的融资成本也因为加息变得越来越高，很多中小企业为了维持现金流运转，不得不从银行提取存款，这就导致很多中小银行出现流动性压力。

《半泽直树2》剧照

去年3月，硅谷银行就是因为大量客户集中提款出现挤兑，最终导致这家全美排名前20的银行倒闭。而最近破产的共和第一银行，也是出现了存款大幅流失的现象。对于中小银行而言，一方面，大量客户确实因为经营压力产生了提取资金的需求，与此同时，更多客户担心中小银行倒闭风险，也开始未雨绸缪转移资金，这就使得很多中小银行都面临挤兑风险。

除了存款流失之外，美国中小银行面临的另外一大挑战是资产质量恶化，更具体而言，是美国的商业地产面临崩盘风险，已经成为美国经济的一颗大雷。美国的商业地产贷款余额高达4.6万亿美元，其中超过4成贷款来自中小银行，商业地产暴跌，将中小银行拖向了深渊。

最近几年，美国的住宅价格快速上涨，但是商业地产却出现了断崖式下跌，2022年以来，美国商业地产的价格跌幅超过2成，其中办公类商业地产价格下跌超过4成，交易量下跌超过5成。截止去年年底，美国的写字楼空置率接近20%，创出历史新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表示，美国商业地产价格正在经历半个世纪以来最严重的暴跌。

《华尔街之狼》剧照

为什么美国的商业地产会出现崩盘呢？

在美国这一轮加息周期之前，很多投资者利用低利率时代的廉价资金，大规模投资商业地产，每年能够至少获得4%以上的回报率，在当时的低利率时期，这样的投资回报还是颇具吸引力。美国这一轮商业地产热潮，中小银行提供了重要的资金来源。

不过，随着疫情暴发，大量美国人开始远程办公，即使在疫情结束之后，很多人还是居家办公，办公室的需求量大幅下降。

不仅是需求萎缩，对于商业地产的投资者而言，更紧迫的压力在于偿还贷款。因为美国商业地产的贷款期限比较短，只有5-10年，而且可以只还利息，到期后偿还本金，这就可以让很多人高杠杆投资商业地产。但是，随着美联储开始史诗级加息，那些商业地产的高杠杆投资者就面临巨大风险，前期的贷款到期之后，他们面临两个选择，要么以现在的高利率继续转贷，要么出售资产偿还贷款本息。

《纸牌屋》剧照

如果选择继续贷款，面临的压力在于，首先是贷款利率已经极高，同时，在高息时代，商业地产的回报率已经不具有竞争力，因为存款利率就已经达到了5%以上，商业地产在低利率时代的优势，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加上市场需求萎缩，商业地产的回报率还在持续下降，甚至无法覆盖贷款利率。所以，很多投资者不得不抛售资产，这就引发了商业地产的价格崩盘。

对于前期大规模提供贷款的美国中小银行，将成为这一轮商业地产曝雷的最大牺牲者，首先是大量贷款可能无法归还，最终变成坏账，其次，作为贷款抵押品的商业地产价格暴跌，中小银行的资产质量也会迅速恶化。

所以，当前美国的中小银行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多重压力，一是存款大量流失，甚至随时可能出现挤兑，二是商业地产曝雷，很多中小银行可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去年，美国斯坦福大学一份报告显示，美国4800家银行中，有一半可能资不抵债。

《五百万美元的大丈夫》剧照

当前美国虽然已经终止了加息的步伐，但是由于通胀数据反反复复，美联储的降息之路一直慢于市场预期。如果美联储不能迅速终结高息时代，对于美国的商业地产以及中小银行，高利率多延续一天，就会多一份暴雷的风险。

从历史上看，美联储大规模加息之后，总会以一场危机来收场。2004年到2006年，美联储连续加息17次，这一轮加息周期结束之后，引爆了次贷危机。那么，2022年开始的这一轮史诗级加息也进入尾声，会不会再度引爆一场中小银行为主的大规模危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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